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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7月22日 星期四

我不了解的字眼

        文字與言語。我用了太多我不明白的字詞,去描寫我不知道的事物。比如說愛、比如說恨,或言境界、或言虛空,恐懼與喜歡,或是我跟你。

        卡西勒在《語言與神話》中,曾言:「語言概念的最初功能並不在比較經驗與選擇若干共同屬性;它們的最初功能是要凝集這些經驗,打個比方,就是把這些經驗融合為一點。」字詞符號是千年來心靈匯聚的結晶,可現在太容易僅止於能指符號本身,隨後於脈絡中自行填充想像賦予意義,而無法抵達過往先哲神明所指的真實經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對於陌生的字詞,會感到莫名的興奮,如翻閲《甲骨文字典》、《西洋文學術語手冊》、《佛學大辭典》、《仙學辭典》等等,見到其中無數陌生的辭彙,便感到難以言喻的喜悅,彷彿看到滿天星斗散發著神秘光芒,又如觸摸著一扇扇等待開啟的門扉,似乎能夠通往幽微玄奧的密境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想起《浪人劍客》中,宮本武藏夜襲柳州城的那個夜晚,其跪坐在老邁的柳生石舟齋榻前,雙手貼地滿臉是汗,折服於那深不可測的浩瀚;石舟齋緩緩對武藏言道:「武藏啊,天下無雙,只是一個字眼罷了。」或許有些字詞,是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用自己的身體、用自己的心靈,去摩擦去碰撞,去拆解過往隨意構建的框架,去感受字詞所可能涵受的真實重量;能夠從自己的生命來體會美麗字詞的意境,是多麼美好,是多麼值得深深感恩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井上雄彥在《浪人劍客》第三十集的封底摺頁中寫道:「就算我的目標之地,有別人踏過的足跡,我也希望能夠興奮地用自己的腳,找尋屬於自己的路。」

        日前爬山,坡道蜿蜒陡峻,路上鋪著安穩堅實的石版。這條路我不是第一個走過,也不會是最後一個;我只是想用自己的眼睛,去看看那巔頂的風景。


        ※圖片來源:誠品網路書店

2010年5月30日 星期日

歲月不停

        想丟掉的,我就寫下。或許書寫並非用以頂住遺忘,只是為了釋放。

        昨晚看公視《那年,雨不停國》完結篇,今晨赴影院觀賞《歲月神偷》。人與人之間相互的了解,或許就是從感動的祕響旁通開始。如詩影像於眼前呈現,如歌歲月於腦海中奔流,影廳中群眾共同感動的氛圍蔓衍成一氣,而電視前一想到無數彼端觀眾與自己同樣地感動著,也令彼此於無形世界中融成一體,共享著這份心靈的搖撼。我們彷彿可以敞開,我們彷彿可以擴大,我們彷彿可以連通。同時。
        何謂孤獨?何謂距離?空間地圖上會聚收斂成一點,就是所謂的陪伴?那年我站在那棟樓下,彼此卻彷彿天地幽明的懸隔,如此遙遠,相見不知要再多少個年歲。我們應以時間計,抑或以空間計?有沒有什麼可以突破無形無象的藩籬?咫尺天涯,抑或天涯比鄰?
        或許,無論是距離之長短,非關於年歲之遠近,時間或空間之上任何一點的獨處,從來就不是寂寞。我們從未分開。「一起」,「孤獨」的相反,或許即產生於兩人望向同一方向的剎那。心念投向同一個方向,投入的心量有多強多大,彼此之間就有多接近。無有哀豔、無有煩鬱,唯有心念。無有時間、無有空間,只有內在神靈的交會。

        純想即飛,純情則墜。無奈我不時會憶起那個晚上。晚風,醒人颯爽的晚風。遠方山巒沉沒於黑夜之中,其間明滅的燈火。你問起燈火何以閃爍,夜空何以泛起山間燈火的橘光。聽海的聲音。擾攘喧譁中湧現的無限寧靜。夜色下的大海上,船隻零星來往,夜空灑落無盡的星光。能有一個人,能並肩望向同一個地方,是一件太幸福的事。
        如你所說,有些人,我們會希望他們過得好,希望自己能永遠守護陪伴著他,讓他快樂,而無除此之外任何再進一步的欲望。我明白那種感覺,但亦漸明白覺悟而坦然,這般渴盼他人陪伴、要求他人將其無法付出的給我時,那才是真正的寂寞;讓他過得好,或許正是讓自己於其生命中最親密者的位置中缺席,而在現下這般真誠朋友的分寸上安然微笑地守候。
        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,而於同時,喜歡自己的自己又無法付出感情,這處境並不教人為難,只教人無限無限地感傷。

        若其淡如水是彼此生命最為真實深刻的聯繫,若君子之交就能夠長長久久,就讓我學著感激,就讓我學會放棄。
        我也知道一定有路,只是難捨彼此不易的情感因緣。危微之際,每易傾覆。


        ※圖片來源:公共電視台;開眼電影網

2010年5月5日 星期三

無病呻吟

        這是我的起點:荒原。墳場
        過往生命種種明滅的希望憂傷全葬於斯。有興趣者不妨流眄隨觀。

        說起以往的網誌,確實是積累種種情緒感受,將本欲如長江大河噴薄而出者醞釀成涓涓小澗緩緩流漫,久而必得內傷。如今不打算再這般含蓄吟詠,不妨感於哀樂緣事而發,即事而作寓目輒書,或有無病呻吟之弊,惟此無病呻吟的意志與欲望,亦許是人生世上始究隱匿伏流於底景的,無可避免之病。對此無病呻吟之病而呻吟之,不失為一應病與藥之良方。

        近來精神散漫,可能是階段性目標完成後之鬆懈感所致。時間串流其中。萬物流轉,有些終究要來,有些畢竟會去。重新書寫網誌,不啻是讓心中常存對話交流的可能,敏銳自己對內對外之覺受,有些疑惑或許難以解答抑或終不可解,但揣摩摸索的過程本身,或許已是彼岸。
        其實我只是想分享,分享心中不時因生活種種而萌發的感動,如此而已;無論是否有人願意傾聽,書寫本身,對我而言就是一種深深的安慰。渴望被瞭解,渴望被傾聽,亦盼望有人願意傾訴心聲,無非是人生命中最基本的需求。

        會採用這裡的網誌,一方面是希望寫於水上之文字能長久留存,而谷歌(google)的品牌保證令人安心;再者,「谷歌」這翻譯頗為美妙,與我極其合拍;又,兄長的網誌即書寫於此,看來亂有質感一把,叫人心動異常。
        其實說到底,無論用何處的網誌,不過就是求與這世界的一點連結,不過就是求與人世間一個個獨特生命的感通罷了;「求」之為言,即便終是「得不得未可知之辭也」,但總是一份如此真摯的想望。敞開生命。
        我寫下的,終不及我未寫的、我所未能寫出的,千萬分之一。

        無病呻吟。隨意寫寫,觀者不妨也自在回應。人與人的相遇,總在不經意間。